Friday, May 9, 2014

借來的房間

終於簽下合約,確定要搬離研究所期間居住的城市。然而幾週以來工作玩樂諸般瑣事接連追趕跑跳碰碰碰,總是斷斷續續掉進心神恍惚的狀態,直到早上從週末用的手提袋裡翻出了合約書,確認上頭有著自己的字跡,搬家這件事才有了一點實在感。

我記得在看完房子後的第二天晚上,希望住在哪裡已經想定、能夠住到哪兒仍舊未定,我坐在房間的地板上喝著啤酒讀著小說放空腦袋,詭計設計不差但卻為了讓故事有趣而做作得太過用力的偵探小說。我懶散地歪坐著翻書,慢慢就躺到了地板上。

住在現在的租屋處將近十個月以來我第一次躺在地板上。悶熱的暮春夜晚裡,磁磚也是溫熱帶潮的。幾小時前在房裡吃了晚餐但立刻清走垃圾,髒衣服也已經丟進洗衣機正在忽隆隆地轉圈,擦過不久的地板上沒有頭髮,也許留著微小的皮屑但肉眼還看不見,我沒有在這個房間裡留下多麼強烈的氣味或痕跡;這只是一處借來的空間,必要時幾小時之內就能原物歸還,讓它看起來和我再無關聯。

大學以來一直住在學校的宿舍裡,去年終於開始租屋生活,但原來到處都是一樣,清空以後的空間毫無個性,即使打掃時找出的幾支髮夾幾張紙片也無法暗示多少有關前房客的訊息,會被輕易遺落的東西通常非你所愛並且與你不甚相關。

真正的生活都留在離開時打包的行李裡,隨人遷移,於是確實總是在他方。人與空間則越來越陌生,再也不為所住之處費心,而這地方同樣冷淡相待,彼此都知曉會在某個確切的日子以前分道揚鑣,於是熱情不起來。經年累月以後仍然因為太生疏或是太疲累而無法像少年時一樣隨時都可以心血來潮就任意安心地在地板上躺下,感覺自己在房間裡的存在。

我又要搬家了,新的房間需要幾個晚上才能適應,才能習慣在關燈以後自在地倒回床舖上,但那終究是屬於他人的空間,終究只在借來的房間裡吃睡坐臥,將醒來的時間再轉借給工作或其他什麼,一切都短暫得讓人偶爾發慌。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放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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