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December 7, 2015

童話故事裡灑血成花

小時候讀過的書聽過的歌有時會在奇妙的時分從腦中迸跳出來。

前些天提著筆電走回家時不知為何就想起《中國童話故事》裡的一則。那套書按日編排,每一天都有一個對應的傳說故事,有時應和當天的節氣或節慶,而一般的日子裡就紛紛擠滿了各式各樣的也許不太相關的故事。

關於嗜甜如命的好鼻師的故事應該是被安排在年節前後吧,總之是已經入冬而未至春日的某一天裡。在故事的結尾,爬上天庭又不慎摔下的好鼻師從不知幾萬里的高空落下,跌成了無數細小的破片。

然而貪甜的味蕾大概已經長在他每一條神經的末端,原本是好鼻師的那些碎片們仍然渴求甜食,於是不一會兒就化成了一隻隻朝向甜味奔去的小蟲,螞蟻這一生物於焉而生。

兒時讀過就遺忘至今的故事突然化成鮮明的影像。如果這個故事能夠拍成電影的話多好啊。土地上色彩斑斕的模糊人形突然動了起來、然後朝四面散去,鏡頭急急拉近卻只來得及捕捉到幾隻小蟲歙動著大頭上的觸角,匆匆忙忙而無語地向著不知何在的甜蜜味道奔跑過去。

直到不久之前,不論是小孩或是童話的概念都不存在於這世間,我們今日傳述的許多所謂童話也只是刪節省略之後的民間傳說,在它們誕生的世界裡並不需要閱覽分級的制度。有許多不夠純潔無垢不夠道德虛偽的情節就這樣消失了,但也有一些悄悄留了下來,那些小小的讀者總有一天能夠明白。



Wednesday, September 30, 2015

實驗紀錄

高中時,每週都有實驗課。分組,前往實驗室,遇上解剖課便適時經痛,架起器材,偶爾需要換上不知幾屆學姐穿過的白袍,取用藥品或砝碼,紀錄數據並抱怨數據,這些都沒有什麼困難的,我唯一不知如何對待的只有那薄薄一冊的實驗紀錄簿。

前兩年的高中生活我恍恍懵懵幾乎不太讀正課書籍,另外可能我當時除了個個性很賽之外也運氣帶賽,有我在內的實驗小組總是得不出漂亮的數據,只能硬著頭皮寫進紀錄簿裡;但除了實驗數據以外,每堂實驗都分配了一欄大概是叫「實驗心得」的欄位,我至今都沒有搞懂該在裡頭寫些什麼才好。

說真的,實驗的應有流程和理想結果都在課本上了,Xml的A混合Yml的B之後應當生成沉澱物C,移動玻片以後調整焦距和光圈理當可以看見某細胞,等等之類。雖然或許中途出過失誤,但這欄位好像也不是讓我們老老實實填上「那時候好像加錯藥品了耶哈哈哈下次會注意的喔~<(  ˊ.ω.ˋ)a」的。

寫什麼屁話呢當掉你啊。

自己填寫這一欄時我總是很難擠出超過五行文字,分數奇慘。

記得班上也有些人是自己填寫這個欄位的,但絕大多數人都選擇抄寫參考書的範本,實驗結果清爽漂亮或像我這樣一團糟的似乎都是。但那範本也就只是從頭到尾敘述一次實驗方法而已啊,我非常疑惑。

但我總之也照抄過一陣子,雖然因為懶得全部照抄,也只是寫個大概而已,分數不知是否因為如此而仍舊沒有起色。

高二暑假以後我默默開始溫書,後來總算勉強追上班上進度,雖然得到的數據仍然時常不可思議,實驗課時每個步驟的前因後果至少都在心裡清清楚楚。那幾個月裡,我小考的分數慢慢推進,但唯有紀錄簿的分數照樣悲慘無比。

學測結束成績也公布以後,某次我領回某一科的實驗紀錄簿,心想大概又只是一個小小的勾或半叉半勾,配上丁點分數,但我意外在實驗心得那一欄裡看見一小段評語,大致上說的是,不要以為你考得好就可以不用心了、即使你想念用不著這個學科的某某科系(但那根本不是我向稍微相熟的朋友都說過的志願科系)也不該抱著這樣隨便的態度,此類云云。

我捏著紀錄簿的邊角往回翻,那一次的紀錄我寫得沒有特別好或不好,仍然是那個一直搞不清楚該在欄位裡填什麼怎麼填才能拿到高分的魯鈍學生,而我迄今仍不能也不想確定當時發生了什麼,讓在那個科目的老師眼裡一向不起眼的我突然變得卑劣得刺眼。

許多事物之中都有著不可說的隱規則,而其中某些是我以我的小聰明無法撬開的。此刻的我依舊面對一樣的迷惘,像是踏入異地努力使用自己原不熟悉的語言,以為總算開口問了前方的路,才發現教你說話的那人其實讓你一句話就召來一圈嫌惡的眼神。



Saturday, May 16, 2015

青春債

上午還沒出門就覺得身體不對勁,頭重腳輕四肢如棉,不過連日來熬了好多回夜加上天氣悶熱,有這樣的感覺不太奇怪吧。直到發現陽光打在身上針刺一樣痛,手也幾乎握不住提包,空氣裡所有氣味都引人作嘔,才肯承認這次又被自己的身體打敗了。

一回到家就幾乎無法控制地軟倒在床上,但也只朦朧睡了幾小時就又醒來,身體繼續悶燒無法動彈但也只能清醒地感受一陣陣襲來的偏頭痛。

怎麼辦才好呢,用發軟的手指在噗浪上隨意問著。

但怎樣的療法也都只能治得了這一天吧。從許久以前累積下來的疲累卡在身體裡幽深不可觸的隙縫,只會不時趁機張牙舞爪而無法根除。

曾經好一陣子日日看天色昏黑又亮起帶灰的日光,走過街買太早的早點的時候總會順手傳出幾封簡訊,也總是很快就收到回音。我們那時都仍青春,時間與身體與情感都仍豐足,可以大肆揮霍。

當時並不知道我們只是比別人更用力地預支未來的力氣,直到多年以後偶爾強烈地被病痛或是隻字片語迎頭痛擊,才記起當年多麼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