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y 14, 2014

末日馬拉松

"We're alive here in death valley; but don't take love off the table yet."
(死亡幽谷裡若還有滿桌抓週的機會,當然該抓把左輪手槍啊。)

比起創建新世界,我更加常玩以末日為背景的遊戲。它們通常都是RPG或是第一人稱視角的動作遊戲,裡頭的虛擬世界已經或即將壞毀,舉目荒涼,唯有你一人在幽暗場景耍弄著炫目的魔法技巧或是華麗的前翻後跳武器連發,有時甚至沒有個NPC來把你奉為英雄。

我特別喜歡的,是一時之間成了B級電影寵兒的活屍(zombie)故事設定,不管是最原始步伐緩慢動作遲鈍的那種,或是惡靈古堡裡跑得快跳得高後來還會變形非常搶戲的那種,都千篇一律是因為病毒攻擊而讓全人類有大半都成了不死不活只剩啃人慾望的怪物,遊戲主角的任務通常不包含找到什麼讓活屍們頭腦清醒、爛瘡癒合的仙丹妙藥,而只是要在傾頹的場景裡殺出一條血路,讓自己以脆弱的人類肉身(而非體力與生命力都強勁異常的活屍)繼續活下去。

我常玩的一款手機遊戲也是如此,主角搭乘的直昇機不知怎的就在灰暗的天色裡墜落在城市邊緣,眼前慢慢逼進的活屍大軍讓他轉頭往閃著微弱光芒的瞭望塔跑去,邊跑還可以邊撿起武器轟掉逼進的活屍。

簡單的動作遊戲沒有任何背景說明,既不曉得當下時空也不清楚何以滿地活屍,不知道到底是誰每數百公尺就安放一個放出強烈白光的武器箱、這麼有空怎麼不順手清除週遭怪物,倒是可以在每趟逃命狂奔裡逐漸探出主角的形象。

遊戲開始以後沒有音樂,只有活屍吼叫斷續傳來,聽起來活像嘔吐的第一聲,主角則是一開始就跑得不停大口喘氣卻相當安靜,唯有在被活屍撂倒時到視野全黑以前粗聲慘叫幾下而已,聲音聽起來是個正值壯年的生理男性。

而且這個無名男子實在不簡單,一百公尺只要不到五秒就能跑完,滿地從電鋸到迷你機槍的武器更是撿什麼就使什麼,遠遠超越「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的程度。能夠這樣幾分鐘就跑出數千公尺、不管手上是手榴彈還是衝鋒槍都毫不減速歪斜,老兄我想你可能也並不是人類吧,雖然一旦活屍一爪下來還是呃啊啊啊啊地就被開膛破肚非常可惜。

好吧或許正是因為自己這樣強大得不可思議,所以無論如何不願意被那些在草長及膝的原野裡搖搖擺擺、臉上表情殘酷卻也痴呆的怪物啃吃下肚毫不消化就消失無蹤吧。(從來沒有哪部影片會靠活屍的排泄物來追跡,那他們吞下肚的人類動物去了哪裡呢,難道活屍病毒會在胃裡製造連結異世界的蟲洞嗎。)既然無法和撲來的活屍說句「打個商量吧咬我一口就好,也給我那樣近乎無法摧折停止的身體吧」也只有跌跌撞撞地前行,跑成一趟不知終點何在的馬拉松,結尾處想必是沒有獎牌與拉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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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雖然主要場景沒有配樂,這個遊戲倒是在選單畫面裡頭播著氣氛肅殺的金屬音樂,吉他重而緩慢地刷下,低音沉重。

末世的殺戮旅程(那些轟然躺倒的活屍都還穿著髒污的圍裙或是工作制服)從來都不會配上歡快咚咚跳的曲子哪。即使生存者無線電頻道能夠點歌,想來也很難白目的點播一曲Here (In Your Arms),來自Hellogoodbye於2006年發行的專輯《活屍外星人吸血鬼恐龍什麼的都出現了還是讓我們青春歡樂唱一首Zombies! Aliens! Vampires! Dinosaurs!》。(深夜節目DJ調)




Friday, May 9, 2014

借來的房間

終於簽下合約,確定要搬離研究所期間居住的城市。然而幾週以來工作玩樂諸般瑣事接連追趕跑跳碰碰碰,總是斷斷續續掉進心神恍惚的狀態,直到早上從週末用的手提袋裡翻出了合約書,確認上頭有著自己的字跡,搬家這件事才有了一點實在感。

我記得在看完房子後的第二天晚上,希望住在哪裡已經想定、能夠住到哪兒仍舊未定,我坐在房間的地板上喝著啤酒讀著小說放空腦袋,詭計設計不差但卻為了讓故事有趣而做作得太過用力的偵探小說。我懶散地歪坐著翻書,慢慢就躺到了地板上。

住在現在的租屋處將近十個月以來我第一次躺在地板上。悶熱的暮春夜晚裡,磁磚也是溫熱帶潮的。幾小時前在房裡吃了晚餐但立刻清走垃圾,髒衣服也已經丟進洗衣機正在忽隆隆地轉圈,擦過不久的地板上沒有頭髮,也許留著微小的皮屑但肉眼還看不見,我沒有在這個房間裡留下多麼強烈的氣味或痕跡;這只是一處借來的空間,必要時幾小時之內就能原物歸還,讓它看起來和我再無關聯。

大學以來一直住在學校的宿舍裡,去年終於開始租屋生活,但原來到處都是一樣,清空以後的空間毫無個性,即使打掃時找出的幾支髮夾幾張紙片也無法暗示多少有關前房客的訊息,會被輕易遺落的東西通常非你所愛並且與你不甚相關。

真正的生活都留在離開時打包的行李裡,隨人遷移,於是確實總是在他方。人與空間則越來越陌生,再也不為所住之處費心,而這地方同樣冷淡相待,彼此都知曉會在某個確切的日子以前分道揚鑣,於是熱情不起來。經年累月以後仍然因為太生疏或是太疲累而無法像少年時一樣隨時都可以心血來潮就任意安心地在地板上躺下,感覺自己在房間裡的存在。

我又要搬家了,新的房間需要幾個晚上才能適應,才能習慣在關燈以後自在地倒回床舖上,但那終究是屬於他人的空間,終究只在借來的房間裡吃睡坐臥,將醒來的時間再轉借給工作或其他什麼,一切都短暫得讓人偶爾發慌。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放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