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April 16, 2014

耳垢

忘了是從什麼時候起養成的習慣,沖澡以後我總是會用棉花棒稍稍掏一下耳朵。前幾週,長久以來除了浴室裡帶出的水氣和些許耳垢以外沒掏出過其他東西的棉花棒上,居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血點,在棉花棒前端突兀地殷紅著。

雖然用幾根棉花棒就吸盡了血,我還是非常慌張,即使第二天起床以後耳朵就再沒有異狀,心裡仍然有些許不安。不安一點一點地擴大,差不多一週以後我幾乎每分每秒都覺得右耳不太對勁,吞嚥時彷彿格外聽得清楚耳內共鳴,雖然除此之外也沒有別的。折騰了好些天,到了後來我只要醒著就不時用棉花棒確認右耳裡頭還有什麼狀況,前幾天終於再也受不了地去看了醫生。

醫師看看左右兩耳沒看出什麼異狀,乾脆拿出了內視鏡。他在右耳裡定格拍下一張照片,拉出內視鏡要我看向一旁的螢幕:「這是妳的耳道。妳看,裡面一點耳屎都沒有。」我以為他是要表揚我了,就像從小至今看牙時總會被稱讚牙齒長得真是整齊一樣,但他接著說:「這樣不正常,太乾淨了。

這時我才模模糊糊想起來關於耳蠟的功能外耳中耳內耳構造一類的事。好尷尬啊,我一邊想著一邊心不在焉地聽醫生說著聽力保健常識種種。

的確我們活得越來越乾淨了,努力將毛髮氣味體液油脂皮屑往私密的不雅的生活面向裡推,務求以光滑無味纖塵不染亦不遺落任何屑末痕跡的面貌姿態示人。潔淨的身體與清潔的精神,面對自己的憤怒或是他人的偏枉時仍然應當(和任何時候一樣)溫和有禮守法,誰都不許流血,比起思辨政治與法治問題,更重要的是上街抗議也要美美的(舉高手機自拍)

潔淨成為習慣,然後成為正常。接著我們就不再因過度清潔而生病了,或者不再認為那是一項病癥,所有髒污都被衛生紙層層包裹、早就丟進雙層垃圾袋裡。

也難怪我即使應該按照醫囑好好地養些耳屎,卻像是可以聽見耳垢增長的聲音一樣地,不自由主心神不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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